【生活感悟】关于書的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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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西毒

次日搬家,我整理了凌乱的洞穴,蓬头垢面的人弓着身子,抽离了。即使我不再恭维这些不住奔跑的人,他们也还是勇往直前,我的话声轻到了极点,谁能听得到?我把所有的书都堆到了桌子上,一页一页地寻找曾经夹在里面的毛发,多的数不清,一根都承受不了这其中的意味,如果不是这些毛发,书就不会这么重,重的我搬不动,永远也搬不动。我继续喝着冰凉的水,这对我的胃不好。

奔跑的人还在路上,偶尔有人在路上赠他们水喝,我随他们捡一些空瓶子。书依然堆在我的桌子上,这些年我一面读书一面听着每个汉字发出的响声,有的像鸟叫,有的像狗吠,最可怕的是那些絮絮叨叨的嘴巴,千千万万的声音,冷不防地就会把睡梦中的人吵醒。榴莲味的奶糖还躺在那个框子里,我曾经读过一本关于悲伤的书,这堆书里的其中一本,我注视着一个背影,光是逆着打过来的,下着雨,那个人没有打伞。

我细数了自己的家什,除了那堆了一桌子的书,没有哪一样东西能让我一脸憔悴,一本书一个世界,一个人也是一个世界,我是读了多少人,多少个世界,才变得这么憔悴?我不敢说我把握了人生的意义,但是我坚信,寻找这种意义是一个重要的主题。再见,虚无。 桌子上的书,我刚才一本一本地数了两遍,也只有一百九十四本而已,还不说其中至少有一半我没有认真读过。我眼瞅着钟表,直等到00:36变成00:37的那刻,我继续喝着冰凉的水,这对我的胃不好。

我站在一座盐湖的堤岸上,手里拿着那些空瓶子,面对着永不能使我解渴的液体,我半开玩笑地说了一些什么,我忘了。次日搬家,我整理了自己的洞穴,蓬头垢面的人弓着身子,抽离了。在我老家的卧房里,墙上钉着的书架上,也堆满了同等沉重的书,只是这沉重与轻薄之间也只有一线之隔。那些书里有萝卜、芹菜、倭瓜和茄子,我次日搬家,背上驮着的全是思想的包袱。

沉思对我来说就像冬泳,还没下水,心已经冻得发抖,一旦进去了就麻木不堪。奔跑的人还在路上,我把灌了咸水的瓶子递给他们。我用了三年时间,把这些书一本一本地插进我的书架,今天我只用了十分钟把他们全部拖了出来,我用眼睛掂量着他们,对它们说,我三年的朋友们,是时候烧掉你们了。我浪费了好多年,才懂得这个道理:天道不仁慈,人有时却要仁慈。

我重又看表,依然停在00:37,我写作的时候,一切都是静止的。但是,读书的时候,一切都加快了脚步。一张一张的书纸消耗着我的生命,我却把他们视若珍宝,冰凉的水,也在消耗我的生命,我的胃有些旧毛病了。今日又翻开一本书,我拔起一根毛发夹在扉页。

次日腊月初一,宜解除、扫舍、祭祀、教牛马,余事勿取。我次日搬家,带上七箱灰烬。我慢悠悠地走,离终点几步之遥,奔跑的人遇见我,我告诉他们在两点之间有条近道。蓬头垢面的人,回过神来,时间走动了。下一刻是00:38,我选择萝卜、芹菜、倭瓜和茄子,我选择静止,我选择面包,我选择走那条光荣的荆棘路,我选择喝热水,我选择不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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