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力翚
中央工艺美术学院(现清华大学美术学院)1977级印刷机械专业校友
1990年和1993年先后在日本神户大学获得机械工程学硕士和博士学位
现为瑞典皇家理工学院生产工程系可持续制造研究讲席教授、瑞典生产工程院主席
2019年当选加拿大工程院院士
2020年担任北美制造研究协会主席
2019年7月,清华大学美术学院曾以此为契机撰写特稿《王力翚:从美院走出的加拿大工程院院士》,由王力翚教授的大学经历追忆上世纪70年代末高考恢复后,因“知识改变命运”一代人的独特人生际遇。
2021年是清华大学建校110周年,也是清华大学美术学院建院65周年,在此重要节点,美术学院“圆桌博艺校友访谈与专业调研”支队的九位同学与身处瑞典的王力翚院士进行了一场线上对话,就光华路往事、人生方向选择、信息艺术科技等话题请教前辈看法,倾听前辈故事。

王力翚教授接受线上访谈
01丨抓住机会后的孤注一掷
1977年9月,中国教育部在北京召开全国高等学校招生工作会议,决定恢复已经中断了10年的全国高等院校招生考试,以统一考试、择优录取的方式选拔人才上大学。中国高考制度得以恢复。
正在上山下乡知青点插队的王力翚听闻此消息,顿觉机会难得,尽管只有两三个月的复习备考时间,他还是决定孤注一掷——这意味着他可以重返校园。
王力翚一家曾从呼和浩特辗转至湖北大山之中支援三线建设,条件艰苦,难以兼顾学习,这导致他的学科基础知识薄弱。但王力翚热爱美术,“我上高中的时候就负责保管学校美术室的钥匙。黑板报、宣传画,都是我当时的拿手好戏,只是没法和专业学美术的比。”
高中毕业后,王力翚开始了“上山下乡”之路,知青岁月磨砺了他的动手实操能力。他喜爱“捣鼓”,在家里做小家具,安半导体,组装收音机等等,逐渐培养了他对工程机械的热情。
高考志愿填报时,王力翚觉得“学理工科挺好的,但我又喜欢美术,对中央工艺美院特别有好感”,于是在志愿表上填写了中央工艺美院印刷机械系(美院唯一理工类专业),除此之外还填写了中山大学的天文物理专业等志愿。因那时中央工艺美院是提前招生,比其他院校早三个月,印刷机械系的老师将填报该系的学生都尽数招进,王力翚就这样“阴差阳错”进入中央工艺美院,开启了他的大学生涯。
印刷机械系主要学习数学、制图、流体力学、制版、装订机械的制造知识、工艺采用等,由于当时机器主要依靠进口,王力翚这批人的任务就是,设计属于中国的印刷机械。
王力翚用一个词评论了自己的考学经历:曲线救国。

王力翚(前排右一)与同学在中央工艺美术学院校门处合影
02丨求学经历:不仅仅是“幸运”的“偶然”
谈起自己的求学经历,“偶然”和“幸运”是王力翚教授讲述中的高频词。
第一个“幸运”是1977年成功进入中央工艺美院学习——18岁的王力翚由此从知青生活转入了大学生活。在来之不易的机会后,是紧张而巨大的朋辈压力。属于班级中等水平的王力翚,在这种压力激励下,怀着“不进则退”的心态更加努力。有时寒暑假不回家,就在学校做数学习题集,这也是当时班级大多数同学的共同状态。
第二个“偶然”是在去日本留学的选择上。聊到大学时期对未来的规划,王力翚教授坦言,当时自己由于接收的信息不全面,并未有非常明确的规划。直到临毕业,有了出国留学的机会,才有了比较明确的目标。选择日本,也是因为那年出国的公派名额考试,教委分配的国家是日本。这一切在现在看来都是比较随机的。王力翚教授也提到,现在条件好了,渠道多元,大学生接触到的信息更为丰富,沟通也更便捷,提前做规划会方便、有效的多。
“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在偶然机会之外,回忆起在中央工艺美院的求学生活,王力翚教授收获最大的就是知识的积累与视野的开阔。由于与中央工艺美院其他系一同上课,平时也得到了大量艺术熏陶。“凭校徽和工作证、学生证就可以到中国美术馆去看各种各样的展览,也不用排队也不用买票,横着就进去了”的看展经历令王力翚教授至今记忆犹新。
此外,由于当年高考的特殊性,班里有着不同年龄阶段的同学,只有18岁的王力翚在与同学的相处中也获得了人生的历练。唯一的困扰是他英文水平稍弱,为了弥补不足,王力翚利用休息时间学习英文,班里有两三个同学英文特别好,就拜他们为师。四年下来,王力翚英语上的薄弱问题被完全攻克,这也为他后来的发展带来了优势。
王力翚井井有条的性格也是他能抓住机遇的一大助力。他开玩笑道,由于自己注重细节、拥有较强的洞察力,“曾经有一段时间想去当侦探”。他习惯将要做的事情按轻重缓急列一个清单,做完一项任务就打一个勾,这让人很有成就感。

1982年毕业照,师生合影于光华路校园 (后排右八为王力翚)
03丨日本留学:融入生活的艺术印记
刚到日本的王力翚最强烈的感受是陌生,面对语言的障碍、文化的冲突,背井离乡的孤独感被放大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到了那种环境你得入乡随俗,总会适应的,但是需要一个过程。”
与王力翚一同被派往神户大学的还有其他中国同学,大家语言相通,很快熟络起来;同一个研究室的日本同学也对留学生很照顾,一两个月后,王力翚就融入了环境。
对于艺术的喜爱和中央工艺美院的多年熏陶潜移默化影响着他的科研工作。在审美上王力翚有自己的标准,无论是论文里描述概念的插图、逻辑图还是流程图,他都会做到满意为止,对于视觉效果的呈现容不得半点马虎。抱着这种一丝不苟的态度,王力翚的机械制图考试获得了满分。精益求精和追求完美是中央工艺美院和日本留学经历共同教会他的。
“一定要完美,如果不把细节的地方都做好,最后肯定是很难脱颖而出的。”
艺术也影响着他的思维方式,比如做事从注重整体布局到逐步着眼于细节。“就像搞美术的同学,画画前要先打一个草稿,构图大关系确定了再丰富细节。”做科研也是如此,先建立较为宏观的思路,在此基础之上不断地加入具体内容。
访谈中,王力翚教授热心给出对后辈的勉励与建议。他将人的一生比作蚂蚁上树,树上有很多树杈,蚂蚁的视野和大树相比实在太小,所以往哪个树杈上走,都是很随机的,有的时候仅是依据哪个树杈更粗,就做出了选择,但走一走,树杈又垂了下去,或者被风刮断,这都是随机的现象,最后能爬到树尖的蚂蚁寥寥无几,在这个过程中80%是运气。从这个树杈走上那个树杈,靠的则是自己的决断能力。
“蚂蚁上树”是很重要的,在决策过程中要用到理性的分析、积淀的知识,还受到人的理想、背景、爱好等因素影响,即便如此也还有可能做出错误的决策,但现实就是这么残酷,想要预测未来几乎不可能。
但也正如王力翚教授所说:要给自己更多的积淀和经历,锻炼自己的分析和决断,哪怕是走上了“垂下去的树杈”,也要有从头再来的勇气和韧性。

王力翚教授关于“云制造”受访视频截图
04丨科研工作:艺术+科学=如虎添翼
在2019年的访谈中,王力翚教授有提到他任教的皇家理工学院,校徽上的校训翻译成中文恰好是艺术与科学,作为理工院校,将艺术置于科学之前,这让他钦佩。
“艺术的位置是很高的,做研究需要运用科学原理,但要把它呈现出来,就需要艺术的辅助。”瑞典皇家理工学院强在工业应用上呈现科学,让科研成果发挥作用,“展现呈现的过程,它称之为艺术的过程。”“还有一些科学家,做工作很坚实,但就是无法表达,一是没有口才,二是他的呈现能力太弱。”不论是做科学还是搞艺术,得到认可很重要。
清华大学美术学院于2005年设立信息艺术设计系,王力翚教授的近期科研方向:云制造、人工智能、脑波传输也与该系所涉及的研究领域有莫大关联,对此他作出评价:这是未来专业的大方向。2020年毕设作品中的用户界面设计、车内表盘设计、人机工程学的友好设计等,是艺术上的升华,较传统工程师的设计品更具可用性。云计算、信息物理系统、大数据等都可成为信息艺术设计系的技术支柱。
“我目前正在研究脑电波如何与物理世界相连,例如残疾人手脚无法使力,但大脑可以向周围设备发送信号。这个界面设计就将会是对传统的一个颠覆,因为界面是不可见的。”大脑仍在作为一个黑箱被处理,这需多方协作、长久训练。
“现在我的状态就是,不工作反而挺空虚的”,教授笑言,科研任务与期刊主编的工作让王力翚的生活满满当当,有时想象退休后的周游世界生活,突然又觉得迷茫,于是工作就成了常态,研究就成了兴趣。
“我太太鼓励我退休之后在家画画,或者找个业余乐团演奏,我挺喜欢拉小提琴的,虽然拉得不太好。”
“我很想再自学美术,我觉得画画挺酷的。”

线上访谈人员合影

支队员为王力翚准备的远程礼物
访谈感悟
亲切幽默,做事追求理性与完美谦虚,将成就归为幸运,其实还有积淀、分析、决断与韧性。
感慨最深的是王教授“蚂蚁上树”的精妙比喻,如何在捉摸不定的外部环境中走出自己的人生,不逃避失败与错误选择,但也要运用已有经验做出负责的下一步决策,有努力有幸运,有理想也会脚踏实地。
供稿/“圆桌博艺校友访谈与专业调研”支队
图文编辑/罗雪辉 冯佳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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