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法升格为一级学科究竟意味着什么？

编者按：近期，国务院学位委员会办公室发布《关于对〈博士、硕士学位授予和人才培养学科专业目录〉及其管理办法征求意见的函》，将书法与美术并列为一级学科。这个新闻对于行外人来说没什么特别之处，但对于书法专业的未来发展可谓意义重大。业界普遍认为，书法学升级后，其专业化发展将更有体系，学科分类将更加细致。同时，书法将与美术并驾齐驱，共享资源，共同助力艺术繁荣发展。

书法，是中国古典艺术中的特殊代表。在世界各国文字中，没有任何一种文字的书写，像汉字一样，最终发展成为一种独特的艺术形式，并且源远流长。特别是进入20世纪，书法学科经历了较为漫长的学科积累过程。作为技法、艺术与文化的书法，曾引起学界、业界和教育界不同层面诸多有识之士的关注，将书法升级为一级学科的呼声也越来越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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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代命题

我国书法学科建设自1963年中国美术学院（原浙江美术学院）正式开始，至今已走过半个多世纪的历程。2016年，郑州大学成立书法学院，成为综合院校中第一个成立单独书法学院的高校，为书法教育的发展开了一个好头儿。

“按照西方学科范式，书法在2012年被教育部列为隶属于美术学类的特设二级学科。西学的分科与国学的分科实属两个不同体系，不论在理论上还是实践上，两者都不可能完全对接或简单转换。”郑州大学书法学院常务副院长李逸峰告诉记者。

李逸峰认为，作为学科的书法，在现代学科转化进程中相对滞后于兄弟学科。“在西方学科体系中，书法找不到合理匹配的学科范式，勉强将其纳入美术学范畴，不仅影响学科发展，还直接导致民族文化教育失去了独立存在的体系。”

近年来，关于将书法学升级为一级学科的探讨越来越多，书法界、教育界诸多人士也都在为书法升为一级学科作出积极努力。中国书协原主席、现名誉主席张海，苏士澍，曾深入多个省份、近百所中小学进行调研，中国书协顾问、著名书法家陈洪武、宋华平等也积极参与。

陈洪武一直致力于“加强书法学科建设”工作。当年作为全国政协委员，他曾多次在全国两会上提交关于“书法学升格为一级学科”的提案，相应提案还被全国政协主席会议确定列为年度重点提案之一。

陈洪武认为，中国书法不仅仅是一门艺术，它还是一门关于中国汉字书写的学问。汉字记录了中国的历史、文学、政治、经济等中国几千年的文明史，书法与汉字文化传承紧密相连，将书法提升为一级学科是建设“中国特色世界一流学科”的必然要求。

2018年10月，由中国书协和郑州大学联合主办，中国文联书法艺术中心、郑州大学书法学院、河南省书协等共同承办的“全国第二届高等书法教育（郑州）论坛”在郑州大学书法学院举行。与会专家学者重点围绕书法学升格为一级学科的必要性与可行性、高等书法教育中本硕博课程体系与学科内涵建设以及书法教育与对外传播等问题展开讨论。

“中国高等书法教育第一个节点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中国美术学院（原浙江美术学院）书法专业的创建，可谓开风气之先；第二个节点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首都师范大学书法博士点的设立，完善了高等书法教育培养体系；今天，书法学一级学科若能申请成功，就是第三个节点。”现中书协顾问陈振濂当时主持论坛，他的发言赢得了与会者的热烈掌声。与会学者们一致认为，将书法升级为一级学科时机已经成熟。

中国艺术研究院中国书法院院长管峻为北京冬奥会开幕式题字《过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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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性回归

那么，何为“一级学科”？书法能不能成为与美术并列的一级学科？

据悉，目前我国把高等教育学科分为文学、哲学、法学、理学、艺术学等14个大的“学科门类”，每个门类下面有若干个“一级学科”，一级学科下面又分为若干个“二级学科”。其中，艺术学包含艺术学理论、音乐与舞蹈学、戏剧与影视学、美术学、设计学等5个一级学科，书法学归于美术学科下面，属于二级学科。

在全国第二届高等书法教育（郑州）论坛上，专家学者们曾对照一级学科建设的标准进行逐一分析。一是要具有确定的研究对象，形成相对独立、自成体系的理论、知识基础和研究方法；二是一般应有若干可归属的二级学科；三是已得到学术界的普遍认同，在构成本学科的领域或方向内，有一定数量的学位授予单位已开展了较长时间的科学研究和人才培养工作；四是社会对该学科人才有较稳定和一定规模的需求。当前书法学已经满足了这四个条件，可以从学理上支撑一级学科建设。

李逸峰也表示，书法学已经具备一级学科设置的基本条件。首先，书法研究已形成相对独立的理论基础和研究方法，与某些一级学科相比，深植于中国传统文化的书法之“学”有着更为丰富的内涵与外延，足以支撑书法学科向广度和深度发展。其次，可以设置若干方向清晰的二级学科，如书法理论、书法史与书法创作等。同时，学科建设成果已得到学界普遍认同，社会对书法人才的需求更是旺盛。

“近年来，书法热不断兴起，而书法教育发展不充分，书法专业人才严重匮乏。人们的书法学习需求往往只能借助各种并不专业的社会化培训，而与专业机构与高等院校的教育相比，这些培训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学习效果与文化传承。”

据不完全统计，全国高校书法教育经过近60年的发展，形成了本、硕、博成熟的教学体系和较大规模的院校群体。截至2021年，全国招收书法学本科及研究生的高校达140多所，其中郑州大学、山西师范大学、曲阜师范大学、西安工业大学、绍兴文理学院等高校已建立了作为二级学院的书法学院。这些高校为社会培养了大量高素质的专业人才，取得的成绩有目共睹。

不过，关于书法学科的归属也颇具争议。学界有一种观点认为，书法归属于美术学科较为合理，理由是自古书画同源，书法应与绘画并列同属二级学科。业界还有一种声音认为，当代书法还处于迷茫期，升格一事应当缓行。书法学研究目前无法与国际接轨，因为除了日本、韩国等少数几个国家受中国传统文化影响较深，书法学发展无对比对象，因此书法是否要升级为一级学科要理性。

《贾岛诗一首》李逸峰（郑州大学书法学院常务副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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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展之思

书法是中华民族最具代表性的文化名片之一，2008北京奥运会把书法元素作为奥运盛会会徽的核心内容，得到全世界的广泛好评。正在北京举办的冬奥会上，“过年好”“福”等书法内容更是大放异彩。

此次官方文件发布后，“书法升级为一级学科”的消息立刻刷爆了朋友圈。闻此喜讯，很多书法界人士都很兴奋，表示自此书法不再“低人一等”、不再“寄人篱下”，书法从此步入高速发展期。那么，书法学升级为一级学科究竟意味着什么，未来书法如何实现更好的发展，这些都是热闹过后要认真思索的问题。

中书协会员、河南省书协理事谷国伟说，书法升级为一级学科对弘扬优秀传统文化、推动书法教育的持续发展、培养更优秀的书法人才都有积极意义。同时，谷国伟认为，书法学科建设及相关配套建设还任重道远。“首先是对书法学科的系统化教育体系、学科建设要求更高了。书法成为一级学科后，可能打破原来高考录取‘重艺轻文’的状况，对学生的综合素质要求越来越高，对师资要求更高，也会改变课程设置单纯以创作或者理论为单一目的的教育导向。”“其次，会有更多的高校陆续成立书法学院，并进行扩招，这对想考书法专业的学生来说绝对是好事，但就业问题也不容忽视。”

同时，谷国伟还提出了一个有关书法专业人才职称评定改革的问题。“目前，书法专业人才的评定走的是美术师系列，仍然属于美术序列下的专业。未来书法人才职称的评定会不会单独列出来进行，也是一个要面临的实际问题。”

北京师范大学艺术与传媒学院书法系教授、博士生导师倪文东认为，这次学科调整非常及时、非常有利，新时期书法学科的建设和发展一定要符合国家文化发展的宏观战略，要培养具有深厚综合文化基础知识和艺术创新能力的新型书法专业工作者。“书法成为一级学科，能在一定程度上解决书法教师的编制问题，书法专业毕业生就业面将得到拓展，中小学开设书法课、书法进课堂就会进一步落到实处。”

更有书法家提出大胆的建议，就是书法升为一级学科后，呼吁建立北京书法学院。北京市政协常委、中书协第七届理事白景峰在北京市政协十三届五次会议上带来一份关于“建立北京书法学院”的提案。“目前，艺术类一级学科中，除了书法学、设计学外，北京均建立专业艺术学院（中央戏剧学院、中央音乐学院、中央美术学院、中国戏曲学院、北京电影学院、北京舞蹈学院），在北京或全国建立一所书法学院已是历史的必然趋势。”

如何组建北京书法学院，白景峰建议采取两种模式：一是可以整合教育部、北京市教委所属的在京高校院、系书法资源，组建政府投资、管理的官方书法学院；二是可以采取由政府批复、民间资本投资和运营的书法学院。

新年伊始，书法高等教育迎来“升级换代”，这对于增强文化自信，以书法艺术传播中华文化，融汇和引领全球文明，无疑具有重要的文化战略意义。而热闹过后，如何将书法学作为独立学科进行深入建设，是学界必须思考和直面的必答选项。期待书法学科迎来发展的春天。

河南省书协理事谷国伟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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