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志:朱温

古代文学

2021/0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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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温

梁太祖朱温(852年12月9日~912年7月18日),开平元年(907年)到乾化二年(912年)在位。宋州砀山(今安徽省砀山县)人,后梁开国皇帝,唐僖宗赐名“朱全忠”,即位后改名朱晃。

乾符二年(875年),参加王仙芝、黄巢领导的农民起义军,先后攻陷洛阳、长安等地,大大动摇了唐王朝的统治地位。中和二年(882年),归附唐军王重荣、杨复光部,与李克用等联合镇压黄巢军。因镇压黄巢军有功,被唐僖宗赐名“全忠”,任河南中行营招讨副使。次年拜汴州刺史出宣武军节度使,继而又进封梁王。他以河南为中心,极力扩大势力,逐渐成了唐末最大的割据势力。唐昭宗天复元年(901年),朱温率军进入关中,控制了唐王朝的中央政权。天祐元年(904年),用武力把唐昭宗逼迁洛阳,不久将昭宗杀死。立昭宗儿子李柷为帝,即唐哀帝(又称昭宣帝)。天祐四年(907年),朱温通过禅让的形式夺取了唐哀帝的帝位,代唐称帝,建国号梁,改年号为开平,史称“后梁”。

乾化二年(912年),朱温因继立问题,被亲子朱友珪弑杀。朱温在位六年,享年六十一岁,上谥号神武元圣孝皇帝,庙号太祖。同年十一月下葬宣陵。

义军骁将

唐宣宗大中六年(852年)十二月二十一日夜,朱温出生在宋州砀山县午沟里。他的父亲和祖父是学者和教师,但从未当过官。可是,他们的地位很重要,以致能和本地一个更有名望的地方官员家族通婚。长兄朱全昱,二兄朱存,朱温排行三。由于父亲早死,家贫,其母王氏就带着他们兄弟佣食于萧县刘崇家。朱温长大成人后,不从事生产,以豪雄英勇自许,乡里人多数对他很反感,刘崇同样不喜欢他,只有刘崇的母亲善待他。

唐僖宗乾符年间,山东地区连年饥荒,成群的盗贼呼啸相聚,黄巢趁机崛起于曹州、濮州地区,饥民们自愿追随他的共有数万人之多。乾符四年(877年),朱温与二兄朱存辞别刘崇家,一起投入黄巢军中。黄巢军转战岭南时,朱存战死,朱温则因功补为队长。

广明元年(880年)十二月五日,黄巢起义军攻陷唐都长安,唐僖宗逃往成都。黄巢派遣朱温领兵驻扎在东渭桥。这时,唐将诸葛爽率领工北行营的兵马驻扎在栎阳(今陕西省西安市阎良区武屯镇),黄巢派朱温去招安诸葛爽,诸葛爽被朱温说服,归降黄巢。

中和元年(881年)二月,朱温被任为东南面行营都虞候,受命攻占邓州(今河南省邓州市),俘虏刺史赵戒,阻扼了由荆襄地区北攻的唐军,稳定了新建的“大齐”政权东南面的局势。六月,朱温返回长安时,黄巢亲自到灞上劳军。七月,又把朱温调到长安西面的兴平(今陕西咸阳兴平),抗击从邠(今彬县)、岐(今凤翔县南)、鄜(今富县)、夏(今靖边县北)等州调集的唐军。八月,鄜延节度使李孝昌、夏州节度使李思恭驻扎在东渭桥(位于今陕西省西安市高陵区),黄巢派朱温前去抵御。九月,朱温在东渭桥一带大败唐将李思恭、李孝昌等军。十一月,孟楷、朱温乘胜在富平大破鄜州李孝昌、夏州李思恭的兵马,二李溃不成军,逃回了原来的藩镇。

叛齐降唐

中和二年(882年)二月,黄巢任命朱温为同州(今陕西省渭南市大荔县)防御使,让朱温自行攻取。朱温从丹州(今陕西宜川)领兵南下,很快攻克同州,同州刺史米诚逃奔河中。当时河中节度使王重荣屯扎了数万军队,纠合其他藩镇,计划收复同州。朱温与王重荣在河中交战,王重荣挑选精锐甲士三万人攻打朱温,朱温大惧,将舟船全部凿沉在河中。

朱温被王重荣击败后向黄巢请求支援,进上十次表章,均被黄巢的左军使孟楷隐报。又听说黄巢军队势力窘迫困厄,将帅大多军心涣散,他的亲信将领胡真、谢瞳劝他反正降唐,朱温推知黄巢起义军必将失败,于是有投降唐朝的准备。

中和二年(882年)九月,朱温同身旁心腹计议,杀了黄巢的监军使严实,率领全同州军民投降王重荣。杨复光想要斩杀朱温,王重荣阻止说:“如今招降黄巢兵马,投降的一律赦免,况且朱温此人骁勇可用,杀了他怕是不祥。”朱温认王重荣为舅父,王铎遵守诏令以朱温为同华节度使。王重荣当天就赶快写成奏章上报朝廷。唐僖宗在蜀郡看到奏章就高兴地说:“这是上天赐给我的上将啊”。下诏授给朱温左金吾卫大将军的官职,担任河中行营副招讨使,又赐名“全忠”。从此朱温统率他的旧部以及河中的兵士一起行动,所到之处战无不克。

中和三年(883年)二月,唐朝廷任朱温为汴州刺史、宣武军节度使,要等到唐军收复京城后赴任。于是朱温加紧与各路唐军围攻长安。四月,黄巢退出长安,由蓝田关(今蓝田境)东出,攻入蔡州(今河南省汝南县),唐蔡州节度使秦宗权投降,于是进围陈州(今河南省淮阳县)。

解围陈州

中和三年(883年)七月,朱温进入汴州上任节度使,朱温这时三十二岁。从此,汴州(宣武军)成为他的大本营。当时汴、宋等地饥民遍野,官民所用物资都穷尽,内外兵马骄横难以压制,面临着内外危机,而朱温的兵势却日益增加。当时蔡州刺史秦宗权同黄巢余党纠合,一同包围陈州。唐僖宗下诏书,因为黄巢未平,加朱温为东北面都招讨使,去支援陈州。

中和四年(884年)春天,当时黄巢的兵势还非常强,周岌、时溥、朱温等难以独自抵挡,一起求救于河东节度使李克用。朱温在瓦子寨袭击黄巢的部队,攻下了瓦子寨;黄巢的大将李唐宾、楚丘王虔裕投降了朱温。当时,陈州四面有很多黄巢残余的部队,朱温分兵扑灭包围陈州的黄巢军队,经历大小四十次战斗。四月,朱温军队攻下西华寨,黄巢大将黄思邺只剩下一人骑马逃奔陈州。朱温乘胜追击,鼓噪而进。黄巢的军队退走, 朱温攻入陈州。因为陈州刺史赵犨很感激朱温,到他马前迎接,继而归附于他。不久听说黄巢余党还在陈州北面的故阳垒,朱温就直接回到汴州。

这时河东节度使李克用奉唐僖宗诏令,统率骑兵数千人马共同图谋消灭黄巢,与朱温会合在中牟的北面的王满渡与黄巢的军队开战,等黄巢的军队渡河一半的时候袭击他,最后大败黄巢,杀死黄巢军一万多人,黄巢残部很快束手投降。大将霍存、葛从周、张归厚、张归霸等人也都跪倒在朱温的马前,朱温赦免了他们的罪行并收容了他们。

中和四年(884年)五月十四日,朱温和李克用的军队回到汴州,李克用被安置在上源驿客馆里。接着朱温大摆宴席犒劳他,李克用乘酒醉大发脾气,惹怒了朱温。这天晚上,朱温命令士兵火攻李克用的住地。恰好碰上大雨,雷电交加,李克用趁着雷电光翻墙逃去,只杀死他的部下百余人。李克用到达军中后,向唐僖宗诉讼此事,请求对朱温用兵,唐僖宗从中调和,加封李克用为陇西郡王来安抚他,没有治朱温的罪。

中和四年(884年)六月,陈州百姓为感谢朱温解陈州之围,为朱温修建了生前受祭的祠堂。同年,黄巢兵败逃去狼虎谷(今山东莱芜西南)身死,蔡州秦宗权接替黄巢的位置。秦宗权纵兵四出,侵犯周围的藩镇。朱温被秦宗权所攻,情势十分危急,朱温向天平节度使朱瑄,朱瑄派他的从弟朱瑾带兵去营救朱温,在合乡击败秦宗权。朱温十分感激朱瑄,与朱瑄结拜为兄弟。九月二日,唐僖宗就地加封朱温为检校司徒、同平章事,封为沛郡侯,食邑一千户。

讨平蔡州

光启元年(885年)春天,秦宗权部抢夺亳州、颍州,朱温率领军队前去救助,到达焦夷,与秦宗权部交战,杀死敌军数千人,活捉敌将殷铁林,砍下他的头颅悬挂城门警示就返回了。三月,唐僖宗从蜀地回到长安,改元为光启。四月十四日,又加封朱温为检校太保,将食邑增加到一千五百户。十二月,河中、太原的敌军逼近长安,唐僖宗离开长安抵达凤翔。

光启二年(886年)春天,秦宗权部更加猖狂。当时唐朝皇室势力微弱,许多道和州的军队不听皇室的指挥,所以秦宗权得以横行为害,接连攻陷汝、洛、怀、孟、唐、邓、许、郑等州,方圆几千里,几乎断绝了人烟,只有宋、亳、滑、颍等州仅能闭关自守而已。朱温多次出兵与他们交战,但是有时胜利有时失败,百姓惶恐朱温战败,使他们遭到掠杀。三月一日,唐僖宗颁布诏令封朱温为沛郡王。同时,滑州义成军节度使安师儒因部下叛乱而被推翻,牙将张骁自任为滑州留后。朱温于是遣朱珍、李唐宾征讨,随即攻取下滑州,任命胡真为滑州留后。同月,唐僖宗御驾移到兴元府。十二月,唐僖宗颁布诏令加封朱温为检校太傅,改封为吴兴郡王,食邑三千户。

光启三年(887年)春二月一日,朱温按照诏命以朱珍为淄州刺史,派他到东道招募兵士。十天之内,应募的有一万多人。四月八日,回到汴州,朱温高兴地说:“我的大事可以成了。”这时,蔡州秦宗权的部将张日至屯扎在北郊,秦贤屯扎在版桥,各自都有几十万人,树起的栅栏相连二十里,军势非常强盛。朱温对诸位将领说:“他们正在养精蓄锐以等待时机,一定会来进攻我们。况且秦宗权估计我们兵力少,又不知道朱珍已经来到,以为我们害怕,只能坚守阵地而已。不如出其不意,先发制人。”于是亲自领兵进攻秦贤的营寨,将士们奋勇争先,秦贤果然没有防备,接连攻克四座营寨,杀死一万多人,当时人们都以为有天神在暗中相助。二十七日,秦宗权将领卢瑭带领一万多人在圃田北面的万胜戍沿汴水两岸扎营,跨河面建起桥梁,以控制河运道路。朱温挑选精兵锐卒去袭击他。这时正好下起了大雾,朱温部队到达卢军营垒的时候才被发现,于是闯入卢军军营掩杀,卢军投水而死的人非常多,卢瑭也投河自尽。秦宗权在河南的诸多部队接连战败,不敢再贸然进击。

五月三日,朱温从酸枣门出兵,从清晨到中午,与秦宗权军短兵相接,大败秦宗权,追杀二十多里,死尸堆积。秦宗权对这次的失败感到羞耻难当,因此更加暴虐,于是从郑州亲自带领几位将领突袭,径直奔入张晊军营中。五月八日,朱温在兖、郓、滑州的军队都赶来增援,在汴水岸边摆开阵势,大军武器精良,十分雄壮,旌旗蔽日,非常壮观。秦宗权看到朱温大军的军容,不敢出军营一步。第二天,朱温指挥各路军队,一齐进攻秦宗权军营,从清晨四时到下午四时,杀敌两万多人。到夜晚收兵,获得数不清的牛马、辎重物品、武器铠甲和俘虏。当夜秦宗权、张日至偷偷逃走,天快亮时追捕他们,追到阳武桥便回来了。秦宗权在与朱温的几次交战中,都以失败告终。因为自己的兵力是朱温的数倍,却屡屡败给朱温,心中愤怒不已。败退至郑州时,屠杀城内的百姓,掠夺城内的房屋,许久才离开。接着又把兵力分散在陕、洛、孟、怀、许、汝等州,占据在那里。因为手下的士卒恐惧朱温,以至于朱温率军队到达时,守城的人都弃城逃走。

文德元年(888年)三月三日,唐昭宗即位。龙纪元年(889年)二月,秦宗权的部下申丛变节,打断秦宗权的双腿,并把他囚禁起来,遣使向朱温报告。朱温当天接受诏令任申丛为淮西留后官。不久,申丛又被部将郭璠杀害。同月,郭璠押解秦宗权前来献给朱温,朱温派人用囚车将秦宗权解押到长安。到达长安后,唐昭宗前往延喜楼接受俘虏,立即在一棵独柳树下面将秦宗权斩首。蔡州平定。唐昭宗诏令增加太朱温邑实封一百户,赐给庄园和住宅各一处。三月,又加封朱温为检校太尉、兼任中书令,进封为东平王,以奖赏平定蔡州的功劳。

平定郓兖

朱温在抵御秦宗权时,郓州朱瑄、兖州朱瑾都领兵来救援。到秦宗权被击败,朱温因为朱瑄、朱瑾与自己同姓,又对自己出过力,都送给厚礼让他们回去。朱瑄、朱瑾因为朱温的军士们勇敢强悍,偷偷地在曹州和濮州的边界上悬赏重金布帛来招诱他们,军士们为了财货之利而离开的人很多,朱温立即传送檄文去谴责他们,朱瑄的回话很无礼,朱温与他们的矛盾便因此产生了。

景福元年(892年)二月三日,朱温亲征郓州,先派遣朱友裕在斗门屯驻军队。九日,朱友裕驻扎在衢南,这天晚上,朱瑄率领一万步兵、骑兵在斗门击败朱友裕,朱友裕向南方撤退。十日,朱温于早晨援救斗门,不知道朱友裕已经撤走,先到斗门的人都被郓州兵所杀。朱温追赶郓州兵,没有追上,于是在村落间暂时停驻军队。这时朱瑄还在同州。十二日,朱温率领军队返回郓州,遭到朱瑄部队的攻击,朱温驾马向南奔逃,摆脱了敌军的追击。

乾宁元年(894年)二月,朱温亲自率领大军从郓州东路向北到达鱼山。朱瑄侦察到后,同样领兵直奔鱼山。两军在此地相遇,立即展开激战。朱瑄兵败,被杀死一万多人,残兵拥挤着进入清河城,朱温在鱼山下收聚敌尸筑起高大的坟墓以记战功,驻军几天后返回。

乾宁二年(895年)正月二十九日,朱温派朱友恭率领军队攻伐兖州,挖成堑壕围住兖城。不久,朱瑄从郓州率领步卒骑兵运送支援的粮食想进入兖州,朱友恭埋下伏兵击败了他们,在高吴将他们的军粮全部夺过来,趁机俘虏了蕃将安福顺、安福庆。

乾宁二年(895年)十一月,朱瑄派部将贺瑰、柳存以及蕃将何怀宝等一万多人袭击曹州,想解除兖州的围困。朱温闻讯后,从兖州带领军队策马飞奔到钜野南边,击败了他们,活捉贺瑰、柳存、何怀宝及残余三千多人。

乾宁四年(897年)正月,朱温率领洹水的军队大举攻伐郓州。十五日,在济水旁边安营扎寨,庞师古命令诸将撤下各种树木搭起桥梁。十九日夜晚,庞师古率领中军先渡过济水,呐喊声震撼郓城,朱瑄听到后,弃城夜逃。葛从周追到中都北面,抓住了朱瑄和他的妻子儿女献上,立即被诛杀在汴桥下面。郓州平定。二十三日,朱温进入郓城,任命朱友裕为郓州兵马留后。这时朱温听说朱瑾与史俨儿在丰、沛一带搜括军粮,只留下康怀英据守兖州,朱温因而乘胜派遣葛从周带领大军袭击兖州。康怀英听说郓城失守,接着又有葛从周大军来临,就出城投降。朱瑾、史俨儿便逃奔淮南。郓州、兖州平定。以葛存周任兖州留后。

西攻凤翔

光化三年(900年)十一月,宦官刘季述等幽禁唐昭宗,立太子李裕为帝。次年初,与朱温关系密切的宰相崔胤与护驾都头孙德昭等杀刘季述,昭宗复位,改年号为天复,进封朱温为东平王。此后,崔胤想借朱温之手杀宦官,而韩全诲等宦官则以凤翔(今属陕西省)李茂贞、邠宁(今彬县、宁县)王行瑜等为外援。

同年十月,崔胤矫诏令朱温带兵赴京师,朱温乘机率兵七万由河中攻取同州、华州(今华县),兵临长安近郊。韩全诲等劫持昭宗到凤翔投靠李茂贞。朱温追到凤翔城下,要求迎还昭宗。韩全诲矫诏令朱温返镇。天复二年(902年),朱温在一度返回河中之后再次围攻凤翔,多次击败李茂贞。前来救助李茂贞的鄜坊节度使李周彝也被拦截而归降朱温。凤翔镇被围日久,城中食尽,冻饿死者不可胜计。

李茂贞被围无奈,于天复三年(903年)正月杀韩全诲等二十人,与朱温议和。朱温挟昭宗回长安,昭宗从此成了他的傀儡。昭宗也深知自己的境遇,他对朱温说:“宗庙社稷是卿再造,朕与戚属是卿再生。”因此他对朱温唯命是从。不久,朱温杀第五可范等宦官七百多人。唐代中期以来长期专权的宦官势力受到了彻底的打击。朱温则被任命为守太尉、兼中书令、宣武等军节度使、诸道兵马副元帅,进爵为梁王,并加赐“回天再造竭忠守正功臣”的荣誉头衔和御制《杨柳词》5首。

代唐建梁

天佑元年(904年),朱温商议将唐昭宗接到洛阳,担心唐室大臣反对,于是命令养子朱友谅假托昭宗诏令,诛杀了丞相崔胤、京兆尹郑元规等人,再上奏表坚决请求昭宗到洛阳,昭宗不得已听从了。朱温便下令长安百姓按籍迁移,拆毁长安宫室、房屋,将木料顺渭水漂下,在洛阳营建宫室。唐昭宗到达洛阳时,唐廷的六军侍卫之士,已经散亡殆尽,昭宗身边卫士及宫中之人均为朱温派来的人。从长安至洛阳途中,昭宗身边尚有小黄门及打球、内园小儿二百多人,对于这些人朱温也不放心,命人灌醉后全部坑杀。然后换上年貌、身高相当的二百人顶替,昭宗初不能辨,后来才有所察觉。在这种情况下,昭宗已经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孤家寡人,随时可能成为朱温的俎上之肉。

朱温强迫昭宗迁都洛阳后,河东李克用、凤翔李茂贞、西川王建、襄阳赵匡凝等地方实力派组成了联盟,以兴复唐室讨伐朱温为名,倡议天下共伐之。朱温决定举兵西讨,又担心昭宗会有所举动,于是决定杀死昭宗,另立新君。天佑元年(904年)八月,他指示左龙武统军朱友恭、右龙武统军氏叔琮及蒋玄晖等人,乘夜暗之际,以入宫奏事为名,率兵进入内宫,杀昭宗后宫河东夫人裴贞一,闯入昭宗所在的何皇后椒兰殿,昭宗身穿单衣绕殿柱而逃,被追上杀死,年仅三十八岁。保护昭宗的昭仪李渐荣也被杀。蒋玄晖本来还要杀何皇后,经其苦苦哀求,才因朱温只下令杀昭宗而免其一死。

唐昭宗死后,朱温立昭宗嫡次子也是第九子李柷为帝,时年十三岁,史称唐哀帝,何皇后则被尊为皇太后。次年,朱温又命蒋玄晖杀死了李裕等昭宗九子。朱温认为唐朝的朝臣中还有不少人忠于李唐皇室,是自己建立新王朝的障碍,必须彻底铲除,才能顺利达到目的。朱温的得力谋士李振,早年屡试进士不中,因而对这些所谓衣冠大族非常痛恨,同时也痛恨科举出身的朝士,也极力主张将这些人全部杀掉。于是朱温在滑州白马驿一举屠杀裴枢为首的朝臣三十多人,李振意犹未尽,对朱温说:“此辈常自称是清流,应当投入黄河,使之变为浊流!”朱温大笑,立即命人把这些尸体投入滚滚黄河。史称这次事变为“白马驿之祸”。唐王朝经此一变,已经完全失去了统治基础,唐哀帝虽仍在位,实际上已经等于亡国。

朱温急于称帝,而十一月,其心腹蒋玄晖、柳璨、太常卿张廷范等认为天下未平,不可太急,朱温不悦,也不接受他们提出的封大国、加九锡、加殊礼这些受禅改朝换代的预备程序,朝廷以朱温为相国、总百揆,以宣武、宣义、天平、护国、天雄、武顺、佑国、河阳、义武、昭义、保义、戎昭、武定、泰宁、平庐、忠武、匡国、镇国、武宁、忠义、荆南等二十一道为魏国,进封朱温为魏王,仍加九锡时,朱温即怒而不受。先前柳璨陷害了太多朝臣,朱温对他也厌恶,十二月,柳璨劝哀帝禅位并奉哀帝命去汴州表达禅位之意,被朱温拒绝。就在柳璨、蒋玄晖等日夜筹谋改朝换代之际,何太后也派宫女向蒋玄晖乞求禅让后放过自己母子。宣徽副使王殷、赵殷衡嫉恨蒋玄晖,趁机诬陷蒋玄晖私通何太后、意图拖延时间等候时机复唐。此时,朱温三次上表辞让魏王、九锡,诏许之,改以为天下兵马元帅,但朱温已将汴州府舍修为宫阙。朱温相信王殷、赵殷衡的说辞,便遣使杀蒋玄晖,密令王殷、赵殷衡去积善宫将何太后缢杀,再贬杀柳璨、张廷范。唐哀帝也被迫下诏称母后之死系私通蒋玄晖事发自杀,追废母后为庶人。新年的祭天也因太后丧及“宫闱丑闻”为由而没有举行。

天祐四年(907年)四月,朱温在表面上由唐宰相张文蔚率百官劝进之后,接受唐哀帝禅位,正式即皇帝位,更名为朱晃,改元开平,国号大梁。升汴州为开封府(今河南开封),建为东都,而以唐东都洛阳为西都。废17岁的唐哀帝为济阴王,迁往曹州济阴囚禁。次年二月,将其杀害。

潞州之战

开平元年(907年)五月,因境内的潞州(今山西长治)被李克用占据,而潞州又是进击太原的必要之地,于是朱温任康怀贞为潞州行营招讨使,率领将兵八万攻伐潞州。六月,康怀贞率军抵达潞州,挥动大军昼夜猛攻攻。但苦战多日,依然久攻不下,于是大动土木,环潞州城深挖沟壕,多筑堡垒,使潞州城与外面完全隔绝,准备长期围攻。李克用闻讯立刻率大军救援潞州,几乎调动境内全部兵马。同时又派兵攻打潞州南面的泽州(治今山西省晋城市),欲切断梁军的退路和军需补给线,朱温派范居实,统兵增援泽州。八月,李克用的援军已经到达,驻扎在离潞州仅二十里的高河镇,不断派出骑兵袭击围城的梁军。朱温则改派李思安取代康怀贞。

开平二年(908年)一月,李克用病逝,其子李存勖继位。朱温先以为这是李克用的诱敌之计。二月,将昭宣帝杀害。于同年三月,亲自来到泽州,开始指挥部队从潞州撤军。后来确定李克用已死无诈,又召回围攻潞州的军队,继续包围潞州。因为李思安久攻潞州不仅没有丝毫建树,反而损失将校四十余人,士卒损失数以万计,于是将李思安召到泽州,革除其全部官爵,另任命刘知俊为潞州行营招讨使。刘知俊率精兵万余进攻,小胜而骄,结果遭到新继位的李存勖偷袭而大败,梁兵伤亡数以万计,至此解了长达一年多的潞州之围。朱温闻讯感叹道:“生子当如李亚子(李存勖小名),李克用虽死犹生!我的儿子与之相比,就像猪狗一样!”

亲征河北

开平五年(911年),河北赵王王镕归附李存勖,朱温派遣王景仁征讨,王镕于是请求李存勖援助他。这年冬天,王景仁与李存勖的部队在柏乡相遇,在同李存勖交战中惨败而归。

乾化元年(911年)七月,燕王刘守光称帝,李存勖闻讯,前去讨伐,刘守光不敌李存勖,写信请求朱温援助。朱温深知幽燕一旦落入李存勖手中,后果不堪设想,于是决定攻打王镕以此声援刘守光。

乾化二年(912年)二月十五日,朱温率军从洛阳出发,号称五十万大军。二月二十六日,朱温到达魏州(今河北省大名县东北),命杨师厚等围枣强(今枣强县东),贺德伦等围蓨县(今景县)。杨师厚昼夜急攻,枣强因城小,很快被攻陷。当时蓨县还没有破城,朱温随与杨师厚的部队前去支援贺德伦,将军队驻扎在蓨县以东,可蓨县还未取下,却被数百敌骑攻扰了军营,火烧了很多帐篷和粮草,军心因此大丧。而李存勖的攻势很快,几尽将刘守光消灭,刘守光无法与李存勖继续抗衡下去,朱温“围魏救赵”的方法也失去了作用,随即收拢军队撤退。朱温年老体弱,本来就患病在身,路上的颠簸更加重了他的病情,以至于不能乘坐轿子,一路歇歇停停,五月六日才返回洛阳。

五月十五日,朱温病情越发沉重,对近臣十分悲伤地说道:“我经营天下三十年,想不到太原余孽竟能死灰复燃如此猖狂!我看他李存勖的志向不小,上天却又欲夺我余年,几个儿子皆非其敌手,我将死无葬身之地了”。说着竟哭泣失声,昏死过去了,近臣一面失声呼叫,一面急传御医,待其渐渐苏醒过来,御医也火速来到,急忙诊脉用药,病情这才稍稍缓解。

遇弑身亡

因为朱温长子郴王朱友裕早死,因此从建国称帝以来,朱温始终未立太子。此时他明白自己命不久矣,而其他几个亲子又不堪重用,仅仅养子博王朱友文尚可成气,因而决定传位于他。

朱友文驻守在东都开封,朱温于是将传国玉玺交给其妻王氏,让她去召回朱友文,事情被郢王朱友珪的妻子张氏探知,告于朱友珪,朱友珪这时是控鹤都指挥使,控鹤都负责皇宫的警卫工作。朱温看出朱友珪有野心,又下诏即将朱友珪调任为莱州刺史,朱友珪知道这是为了传位给朱友文做的准备,如若自己起身赴命,那么从此就与皇帝宝座无缘,而且当时大多被贬到地方的人,紧接着就追命赐死,恐有杀身之祸,朱友珪更不能自安。

乾化二年(912年)六月二十二日,朱友珪穿上庶装,装扮成庶人进入左龙虎军,把情况向统军韩勍说明,韩勍是朱友珪的老部下,恐发生变故因此受到波及不能自保,于是与朱友珪一拍即合,决定协助他弑父篡位。韩勍带领着自己信任的亲兵五百人,换上控鹤军士的服装,跟随朱友珪混入皇宫中隐蔽起来,至半夜启动,砍断万春门的门闩涌入朱温所在的寝殿,此时宫人因恐惧而呼号奔走地逃逸了。朱温从床上惊醒坐起,问:“造反的人是谁”朱友珪走入回答:“不是别人,是我!”朱温对着朱友珪说:“我早怀疑此贼,愤恨没有杀之。你如此悖逆,杀父篡位,老天爷会放过你吗?”朱友珪指示自己的马夫冯廷谔说“将老贼万段”冯廷谔提刀追砍,朱温奋起,绕着大殿内的柱子躲避,期间冯廷谔挥刀三次都劈到了大柱子上,最后朱温力乏,倒于床榻,冯廷谔找准机会向朱温的腹部刺了一刀,刀刃从后背穿透出来,朱温随即毙命。

朱温被杀死之后,朱友珪使人将寝宫地砖扒开,挖一个坑,用蚊帐包裹其尸,然后埋入寝宫地下,即派供奉官丁昭溥策马飞奔传要将朱友文赐死的伪诏,并于清晨呼使文武百官集中在大殿上,宣读伪造的皇帝诏书“博王朱友文谋图造反,指示杀驾,昨日夜,有穿盔带甲的兵士突入皇宫,幸好依赖于郢王友珪的忠孝,亲率控鹤军士将其歼殄,保全了朕的性命。然朕之病情也因为昨晚发生的事情而更加严重了,故此现以郢王友珪监国,主持军国大事。”

六月二十六日,丁昭溥返回,朱友珪确认朱友文已死,公开了朱温驾崩的消息,而后又公布假遗命制书,宣布继帝位,定明年的年号为“凤历”给朱温上谥号神武元圣孝皇帝,庙号太祖,陵墓叫宣陵,于十一月二十五日在伊阙下葬。朱友珪加冕登基,可朝中人人都清楚他弑父篡位的事实,即使朱友珪用财宝贿赂,大多也不情愿辅佐他,君臣因此离心离德。又因朱友珪软弱失策,对在外的藩王们没有采取先发制人,导致均王朱友贞借此机会,暗中纠集了其他藩王和旧将帅们为外应,确保有与朱友珪进行长期军事对抗的实力,并策动统领洛阳禁军的袁象先为内应,约定发动宫廷政变。

朱友贞先于凤历元年(913年)一月,起兵讨伐朱友珪,朱友珪派出拦截迎战的部队首战不力,接着被朱友贞劝降,继而又策反了开封龙骧军众将,因此朱友贞于二月顺利进入东都开封。之后袁象先在西都洛阳向朱友珪发难,率兵几千冲入皇宫中,朱友珪闻讯兵变,同皇后李氏及冯廷谔逃命,来到宫楼北垣楼下,将要出去,可朱友珪知道自己总还是不能逃脱,就让冯廷谔将自己与皇后张氏杀死,紧接着冯廷谔也自尽了。朱友珪死后,袁象先携传国玉玺至东都开封,朱友贞等来玉玺就在开封即位,追废朱友珪为庶人,除朱友珪的年号,复称乾化(913年)三年。

为政举措

政治

朱温特别珍爱人才,而且他这种求贤若渴的心态非常急切。刚刚接受唐帝的禅让,朱温就立刻遣官臣去民间搜寻贤良之人,特别针对身居下位有能力但没地方施展的人才,如有找到,朱温往往都特加擢拔任用。对于那些知晓朝廷政策弊病的人所上表的奏章,朱温也大都亲自翻阅,选择一些有利的建议施行。

对于权豪横行的现象,朱温也进行压制。比如朱温的爱将寇彦卿一次上朝时,途中有人未来得及避让,被他的随从打死,朱温因此严惩了寇彦卿,没有因为寇彦卿功臣的身份而袒护他。

军事

朱温在称帝前,就确立了严格的军法,如果将校有阵亡的,他部队所属的士卒也要全部斩首,称之为“跋队斩”。因此士卒常因为所属部队的主将死亡而逃跑,不敢归队。朱温于是命令军士全都在面部刺字来记录所在军号,这样逃跑的人大多被关口津渡的人认出而抓住送回所属。所以,逃亡者都聚集在山林川泽之中做强盗,成为州和县的大害。朱温称帝之后,随即废除这套军法,并且颁诏令赦免这些人的罪过,从今以后即使脸部刺字也听任回乡里。所以那些迫不得已为盗的人,大都散伙回家,使强盗减少了十之七八。

对于处理军队和地方的关系,朱温也有一套行之有效的方法。为了保证地方行政的顺利,朱温给手下将领下达了命令:不论军阶多高,有多少人马,在政务方面,一律听从地方官员管理和安排。有了朱温的“最高命令”,地方官员和军队将领发生纷争的概率,减小了许多。这样一来,权责分明,自然有利于国家的安定团结。

经济

由于常年的战乱造成大批青壮年劳动力的损失,百姓为躲避战乱以及繁重的赋税徭役,纷纷流离失所,导致大量的农田荒芜,对农业生产产生极为严重的影响。朱温建国之后,狠抓农业生产,奖励农耕,减轻租赋,将耕牛租借给没有耕牛的农民以供生产。这一系列的宽容政策,使之成为梁数十年征战的经济支柱。[81]

人物评价

刘崇之母:朱三非常人也,汝曹善遇之。

李克用:全忠妒功疾能,阴狡祸贼,异日必为国患。

《新五代史》:呜呼,天下之恶梁久矣!自后唐以来,皆以为伪也。至予论次五代,独不伪梁,而议者或讥予大失《春秋》之旨,以谓“梁负大恶,当加诛绝,而反进之,是奖篡也,非《春秋》之志也。”

何去非:“梁祖起于宛朐群盗之党,已而挟听命之唐,鞭笞天下,以收神器,亦可谓一时之奸雄。然及其衰暮,而河、汾李氏基业已大,固当气吞而志灭之矣。借使不遂及于子祸,则其后嗣有足以为庄宗之抗哉?此梁之亡不待旋踵也。”

马端临:及朱温举兵内向,尽夷中人,废神策,而唐之鼎祚移於内。

梁克家:朱温以斗筲、穿窬之才,谈笑而攘神器,士大夫亦欣然与之,莫敢正议。

洪迈:“朱梁之恶,最为欧阳公《五代史记》所斥詈。然轻赋一事,旧史取之,而新书不为拈出。其语云:‘梁祖之开国也,属黄巢大乱之余,以夷门一镇,外严烽候,内辟污莱,厉以耕桑,薄其租赋,士虽苦战,民则乐输,二纪之间,俄成霸业。及末帝与庄宗对垒于河上,河南之民,虽困于辇运,亦未至流亡。其义无他,盖赋敛轻而丘园可恋故也。及庄宗平定梁室,任吏人孔谦为租庸使,峻法以剥下,厚敛以奉上,民产虽竭,军食尚亏,加之以兵革,因之以饥馑,不四三年,以致颠陨。其义无他,盖赋役重而寰区失望故也。’予以事考之,此论诚然,有国有家者之龟鉴也。”

王夫之:①曹操师之以杀孔融、夺汉室;朱温师之以歼清流、移唐祚;流波曼衍,小人以之乱国是而祸延宗社。②朱温起于群盗,凶狡如蛇虺,无尺寸之功于唐,而夺其三百年磐石之社稷。

方浚师:他若曹丕之收父妾,朱温之奸子妇;北魏张祚,其叔母马氏及姑姊妹,兄弟之子皆淫之。蒙逊子牧犍淫其嫂李氏,兄弟三人传嬖之。呜呼!人之异于禽兽者几希。

吕思勉:梁太祖的私德,是有些缺点的,所以从前的史家,对他的批评,多不大好。然而私德只是私德,社会的情形复杂了,论人的标准,自亦随之而复杂,政治和道德、伦理,岂能并为一谈?就篡弑,也是历代英雄的公罪,岂能偏责一人?老实说:当大局阽危之际,只要能保护国家、抗御外族、拯救人民的,就是有功的政治家。当一个政治家要尽他为国为民的责任,而前代的皇室成为其障碍物时,岂能守小信而忘大义?在唐、五代之际,梁太祖确是能定乱和恤民的,而历来论者,多视为罪大恶极,甚有反偏袒后唐的,那就未免不知民族的大义了。惜乎天不假年,梁太祖篡位后仅6年而遇弑。末帝定乱自立,柔懦无能,而李克用死后,其子存勖袭位,颇有英锐之气。

毛泽东:朱温处四战之地,与曹操略同,而狡猾过之。

白寿彝:朱温的滥杀是历史上罕见的。朱温的荒淫,行同禽兽,即使在封建帝王中也罕有其匹。

《剑桥中国隋唐史》:他的成功在很大程度上是由于善于作战和有决心,他也以此训练和造就了他的强有力的军队。但也应该提到,他的成功还大大地归因于他的残酷无情和诡计多端,而这一点甚至在那个野蛮的时代也是数一不二的。

梅毅:后梁的朱温,残暴不仁,儿孙不肖,又喜欢与儿媳通奸。给自己儿子戴绿帽子,朱三真乃古今一大忍人、恶人。

轶事典故

天显异象

传说朱温出生的那天晚上,天显异象,“所居庐舍之上,赤气上腾”,很远的地方就能看到一片红光。邻居都以为朱家失火了,纷纷提着水桶,端着脸盆,赶到朱家救火。谁知跑到朱家门口一看,一切平静如常,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宜为车毂

朱温曾经和自己的幕僚及游客坐在大柳下,朱温自言自语地说:“这棵树应该做车毂。”大家都不做声。有几个游客起身回答说:“应该做车毂。”朱温勃然大怒,大声说:“书生们喜欢顺口玩弄别人,你们都是这一类的人!车毂必须用榆木制作,柳木岂能做!”他便对左右的人说:“还等什么!”左右数十人,拉出说“适宜做车毂”的门客全部打死。

幕后贤妻

皇后张惠对朱温所起的作用是很大的。张惠既有温柔的一面,又有英武的一面。不但内事做主,外事包括作战也常让朱温心服口服。有时候朱温已率兵出征,中途却被张惠派的使者赶上,说是奉张夫人之命,战局不利,请他速领兵回营,朱温就立即下令收兵返回。这必然影响到内部的团结和战斗力,张惠对此也很明了,就尽最大努力来约束朱温的行为,使朱温集团内部尽可能少地内耗,一致对外。

张惠和朱温共同生活了二十余年,在朱温灭唐建后梁前夕却染病去世。朱温得到张惠病重的消息,急忙赶了回来。临终前,张惠还对朱温劝道:“既然你有这种建霸业的大志,我也没法阻止你了。但是上台容易下台难,你还是应该三思而后行。如果真能登基实现大志,我最后还有一言,请你记下。“朱温忙说:“有什么尽管说,我一定听从。“张惠缓缓说道:“你英武超群,别的事我都放心,但有时冤杀部下、贪恋酒色让人时常担心。所以'戒杀远色'这四个字,千万要记住!如果你答应,那我也就放心去了。“张惠死后,不仅朱温难过流泪,就连众多将士也是悲伤不已。

荒淫乱伦

朱温为黄巢同州刺史时,娶砀山富室女张氏为妻。张氏贤明有礼,朱温对她礼遇有加,每次遇到军国大事,都必须与张氏进行商议,然后才出兵。天祐元年(904年)张氏病死后,朱温开始纵情于声色,朱温诸子常年在外统兵,朱温常常召自己的儿媳们入宫,与之私通。乾化二年(912年),朱温兵败蓨县,在行军途中得病,回到洛阳,在张全义家的会节园避暑,逗留了数日,张全义的妻女都被朱温所奸淫。张全义之子愤极要手刃朱温,为张全义苦苦劝止。至于朱温的儿子们对朱温的乱伦,不仅毫无羞耻,竟然利用妻子争宠,博取欢心,争夺储位,真是旷古丑闻!养子朱友文的妻子王氏长相很美,朱温尤其宠爱她,并时常想以朱友文为太子。更让人吃惊的是,朱温的儿子们对父亲的乱伦行为不但不愤恨,反而不知廉耻地利用妻子在父亲床前争宠,千方百计地讨好朱温,博取欢心,以求将来能继承皇位。

被妖魔化的朱温:我们不能只记得他的恶迹,无视他的贡献

前言:禽兽不如的朱温

说起曹操,很多人记得他多疑,但求才若渴,任人唯贤,文韬武略,统一北方,为当时天下第一。

说起朱元璋,很多人记得他滥杀,但驱逐鞑虏,恢复中华,铁腕治国,肃贪反腐,百姓拍手称快。

说起朱温,我们记得他什么?翻看各大自媒体,不外乎以下内容:

滥杀,制造“白马驿之祸”,屠杀清流士大夫。

乱伦,儿子在外打仗,让儿媳妇入宫侍寝。

淫贼,公然奸淫张全义妻女,张全义敢怒不敢言。

弑君,废唐哀帝,篡唐自立,违背君臣之义。

不光网络大V恶评如潮,一千年来,朱温的口碑就没好过。不妨看看古代大咖对朱温的恶评:

李克用:全忠(朱温)妒功疾能,阴狡祸贼,异日必为国患。

王夫之:朱温起于群盗,凶狡如蛇虺,无尺寸之功于唐,而夺其三百年磐石之社稷。

方浚师:他若曹丕之收父妾,朱温之奸子妇……呜呼!人之异于禽兽者几希。

欧阳修:梁之恶极矣!自其起盗贼,至于亡唐,其遗毒流于天下。天下豪杰,四面并起,孰不欲戡刃于胸。

如果我说朱温的荒淫恶行是被后世有意刻妖魔化,有些根本经不起考验,朱温的贡献远远大于他的过犯,甚至可以与曹操媲美,你会相信吗?不相信,我们就来看看一个全面的朱温是什么样。

贡献:不亚于曹操的朱温

虽然以《三国演义》为代表的的演义小说将曹操视为“奸贼”,但曹操的贡献不可抹杀,他镇压黄巾起义,讨伐董卓,消灭割据,降服乌桓、鲜卑等,逐渐统一北方,恢复经济发展,稳定社会秩序,为魏国代汉、三家归晋奠定了基础,这是世所公认,即便抹黑曹操之人,也肯定他的积极贡献。

朱温呢?实际上,朱温的贡献比起曹操不遑多让,却很少得到正面肯定。

一、朱温的发迹史,从黄巢起义到篡唐自立

朱温,安徽砀山人,出生书香世家,祖父和都是当地颇有名望的学者,但朱温幼年丧父,家道中落,不得不随母亲帮佣为生。失去父亲的朱温不仅生活贫苦,也缺失父爱和教育,长大后成了像刘邦一样的小混混,整天无所事事,游手好闲,但与刘邦不同的是,朱温性格剽悍凶狠,一向以豪雄英勇自许,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无赖霸王,乡邻大多都很反感他。

这样一个流氓无赖+社会混混,怎么会有出息?但同为流氓无赖,不被人看好的刘邦,却能打下江山,打败项羽,建立了大汉王朝,因为他生逢秦末乱世,时势造英雄,英雄也改变时势。

朱温的运气同样很好,因为他生活在唐末乱世,比秦末还要乱。当时山东、河南和安徽一带连年饥荒,朝廷赈灾不力,百姓流离失所,饥民成群结队,黄巢大起义就在这种形势下爆发。起义军不断裹挟饥民入伍,规模迅速壮大,席卷整个北方,形势十分混乱。这种混乱的形势正是朱温这种人施展抱负的舞台,一向“以豪雄英勇自许”的朱温就在此时投入黄巢军中,成为一名普通士兵。

朱温英勇善战,在军中如鱼得水,他协助黄巢攻占长安,立下汗马功劳,成为黄巢麾下数一数二的大将,但唐朝国运未衰,纠集力量对起义军发动反击,黄巢起义军前景不妙,加上有人故意排挤朱温,朱温为个人考虑,便听从部下建议,率部投降了唐朝,反过头来镇压黄巢起义军。

别管朱温有多不仗义,但他确实擅长打仗,无论是站在起义军一边,还是站在唐朝一边,他都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战功比谁都大,这些是任何人都掩饰不了的事实,朱温因此被唐朝赐名“全忠”,不断加官进爵。883年,年仅32岁的朱温官拜汴州刺史、宣武军节度使,进封梁王。一个毫无背景的流氓无赖,经过军中的七年拼搏,成长为节镇一方的封疆大吏,朱温的经历足够传奇,也足够励志。

建节是无数人心目中的最高目标,此刻却成为朱温的一个新起点。他的宣武军节度使治所在开封,主要管辖河南一带,当黄巢起义基本被镇压后,朱温主要的对手就是时刻觊觎和想要吞并他的强藩大镇,而朱温只是一个没有背景的混混,被其他老牌藩镇环绕,简直就是任人宰割的肥羊。

谁都没有想到,处在强敌环伺下的朱温,毫无背景的朱温,硬是凭借自己的狡猾、剽悍、凶狠,带出了一支战斗力极强的部队,在长达二十年的时间里,朱温东征西讨,南征北战,镇压了一次次的叛乱,打败了一个又一个比自己兵多将广的对手,为唐王朝立下卓著战功,官职也越来越高。

884年,陈州之战,彻底击败黄巢,加封检校司徒、同平章事。

886—887年,蔡州之战,平定秦宗权,加封检校太尉、兼任中书令,进东平王。

892—897年,平定郓兖,彻底击溃天平军节度使朱瑄、泰宁军节度使朱瑾。

900年—903年,平定凤翔,击败凤翔、陇右节度使李茂贞,解救被俘的唐昭宗,守太尉、兼中书令、宣武等军节度使、诸道兵马副元帅,进梁王,加赐“回天再造竭忠守正功臣”。

随着地盘的不断扩大,职务的不断提升,朱温的野心也越来越大,他把皇帝当作自己的傀儡,封王已经不能满足他的胃口,他开始一步步酝酿篡夺唐朝。公元907年4月,经过长达四年的精心策划,步步为营,朱温在百官“劝进”下接受唐哀帝禅让,即皇帝位,建国号大梁,史称后梁,是为梁太祖。

二、朱温的四大贡献,从挽救唐朝到灭亡唐朝

唐朝名义上被朱温篡夺所灭,但在它寿命的最后几十年里,唐朝已经名存实亡。追本溯源,唐朝的衰落起于安史之乱,安史之乱后,朋党之争、藩镇割据、宦官专政,成为导致唐朝国力衰退的三大因素,农民起义则沉重打击了唐朝的统治,而朱温强势崛起后,镇压了农民起义,终结了宦官集团,扫荡了衣冠清流,削弱了藩镇割据,最后轻轻一推,终于摧垮了摇摇欲坠的唐帝国。

1、宦官集团的终结者

历朝历代不乏宦官专权,而又以唐朝为甚。唐初严格限制宦官干政,但从唐玄宗开始,宦官开始受到皇帝重用,唐朝第一个著名大宦官就是唐玄宗最宠信的高力士,亲王、公主尊称其为“阿翁”,驸马尊称其为“爷”,但这一时期宦官为害不大。后来,皇帝不信任百官,而信任宦官,把禁军“神策军”交给宦官执掌,导致宦官的权力越来越大,开始了擅权跋扈的道路。唐朝的宦官权势之大,前所未有,已经到了任免百官,甚至废立皇帝的地步,唐代宗、唐宪宗等都是由宦官拥立,唐宪宗、唐敬宗甚至被宦官所杀,皇帝成了名符其实的傀儡,难怪唐文宗哀叹自己连汉献帝和周赧王都不如。

唐朝后期但凡意欲有所作为的皇帝,都试图从宦官手中夺权,唐顺宗时的“永贞革新”(即“二王八司马”事件),唐文宗时的“甘露之变”,都是皇帝联合文官集团,试图夺取宦官权力的斗争,但均以失败而告终,而且一次比一次败的更惨,宦官势力则一次比一次更嚣张。

终结这一局面正是朱温。之前夺取宦官权力失败的根本原因在于,禁军掌握在宦官手里,“笔杆子打不过枪杆子”,皇帝只联合没有兵权的文官,显然干不过掌握兵权的宦官。公元901年,宰相崔胤试图联合朱温诛杀宦官集团,却被宦官抢先一步,大宦官韩全诲劫持唐昭宗跑到凤翔李茂贞处,朱温等人发兵攻打李茂贞,最终迫使李茂贞杀了韩全诲等人,把唐昭宗还给朱温。

这个时候的神策军战斗力衰退,已经不复往日神勇,真正的精兵强将掌握在实力藩镇手中,比如朱温这样的地方大佬,宦官没有神策军的帮助,就像没了爪牙的老虎,不复往日威风。朱温把唐昭宗变成傀儡后,以他的性格,绝不可能让一帮宦官跟自己争夺皇帝,他打着天子的旗号,一口气诛杀了700多名宦官,杀的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几乎将皇宫里的宦官清除殆尽,只剩下几十个宦官充当杂役。

朱温的手段很血腥很暴力,很简单很有效,持续一百多年、人人唾弃的宦官集团被彻底终结,宦官专政基本告别历史舞台,此后的五代宋朝,虽有个别宦官弄权,却再未遭受宦官专权之害。

2、衣冠清流的扫荡者

有人的地方就有政治,有政治的地方就有朋党。

唐朝的朋党之争,最典型的就是“牛李党争”,以李德裕为代表的李党,与以牛僧孺为代表的牛党,围绕最高权力开展了旷日持久的争夺,双方不管谁上台,都会对另一方大肆打击,尔虞我诈,你方唱罢我登场,斗的不亦乐乎。唐朝皇帝对这种激烈的党争见怪不怪,甚至刻意维持两边的势力均衡,时而重用牛党,打击李党,时而重用李党,打击牛党,两党斗争越激烈,皇帝的位置越稳固。

牛李党争既有政见不和,也有门户之见、意气之争,而且越到后来,意气之争越激烈,双方以互相打击报复为己任,而不是励精图治,富国强兵,唐帝国就这样在无休止的内耗中逐渐衰退。牛李两党的成员背景不一,既有靠门荫入仕、拼爹当官的权贵门阀子弟,也有科举出身、自己奋斗的官员士大夫,很难将他们截然分开,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特点:自恃清高,一向鄙视朱温这种穷苦出身的粗人。

朱温身居高位,意欲篡唐,朝廷很多高级官员自诩“清流”,瞧不起他,朱温认为这些人是自己篡唐称帝的最大障碍,必须想办法铲除,他的谋士李振出身寒微,早年屡试进士不第,异常痛恨那些世家大族豪门子弟,也嫉妒科举出身取得高位的官员,极力主张把不听话的“清流”杀掉了事。

朱温征战数十年,习惯了杀人舐血的人生,杀个把人对他而言简直是小菜一碟。公元905年,朱温在李振的鼓动下痛下杀手,在河南滑州的白马驿杀害裴枢、独孤损、崔远、赵崇、陆康、王溥、王赞等出身权贵的“衣冠清流”三十多人,李振意犹未尽地对朱温说:“此辈常自称清流,应当投入黄河,使之变为浊流!”朱温笑而从之,将裴枢等人的尸体投入黄河,史称“白马之祸”。

豪门士族发源于魏晋,尽管隋唐时期科举取士,不断打击豪门势力,但豪门士族力量仍然强大,在党争中拥有相当能量,成为“官僚政治”的极大障碍,即便经过黄巢起义的大扫荡,豪门士族犹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朱温制造“白马之祸”,血腥屠杀“衣冠清流”,虽然方法简单粗暴,却一举清除了豪门士族的最后势力,让豪门士族彻底退出历史舞台,也结束了无穷无尽的党争。此后的五代宋朝,科举出身的官员士大夫占据政坛,形成了文官集团,我国封建王朝进入“官僚政治”阶段。

3、藩镇割据的削弱者

藩镇割据起源于节度使的设立,最初的节度使只是军事要员,后来朝廷不断赋予他们权力,使之掌握了军事、财政、行政、司法等大权,成为真正的封疆大吏。安史之乱中,唐朝中央军无力平叛,藩镇成为平叛主力,并且一发不可收拾,在全国遍地开花,他们表面上服从朝廷,实际上拥兵自重,割据一方,世代传袭,一个个成了“独立半独立王国”,一度导致“天子政令不出关中”。

藩镇割据,各自为政,最不高兴的当然是皇帝,但藩镇有钱有权又有兵马,皇帝也拿他们无可奈何。唐朝中后期的皇帝,除唐宪宗大力改革弊政,平定藩镇之乱,开创短暂的“元和中兴”外,其他皇帝都对藩镇割据束手无策,任由他们不断互相争战,抢夺人口和土地,不把朝廷放在眼中。

唐朝晚期的藩镇中,朱温的地盘位于河南,属于典型的四战之地,易攻难守,也属朱温最缺乏背景,完全靠自己一个人奋斗,他起家的条件“与曹操略同,而狡猾过之”,但朱温利用将近二十年时间,不断消灭或控制周边不听话的藩镇,扩大自己的地盘。等他篡唐称帝之时,已经控制了大小二十一个藩镇,使得后梁版图北到黄河,东抵大海,南至秦岭淮河一线,西达关中,不仅有效削弱了唐朝中期以来的藩镇割据,也奠定了后来五代政权的基本版图,甚至为宋朝的基本统一奠定了基础。

4、农业生产的恢复者

朱温杀人无算,但那是对不听话的政敌,实际上他是一个爱惜人才,知人善任的帝王,他不喜欢空谈误国的“衣冠清流”,却重视具有真才实学、文韬武略的人才,他的麾下聚集了一大批当时最为优秀的文臣武将,李振、敬翔、庞师古、杨师厚、王彦章等人都是一时名臣名将,辅佐他建立王霸之业。朱温还专门下诏让文臣武将举贤不避亲,向朝廷推荐“有文行可取者”的优秀人才,“以广疏材之路”。

在治国施政方面,朱温的基本政策是轻徭薄赋,休养生息,《旧五代史》记载:

帝(朱温)忧民重农,尤以足食足兵为念……梁祖之开国也,属黄巢大乱之余,以夷门一镇,外严烽候,内辟污莱,厉以耕桑,薄其租赋,士虽苦战,民则乐输,二纪之间,俄成霸业。及末帝与庄宗对垒于河上,河南之民,虽困于辇运,亦未至流亡。其义无他,盖赋敛轻而丘园可恋故也。

这段记载不仅充分肯定了朱温“厉以耕桑,薄其租赋”的治理政策,还传递出“士虽苦战,民则乐输”的信号。也就是说,虽然朱温治军严格,长年打仗,士兵苦战,但百姓却乐于缴纳赋税,使得朱温迅速崛起。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即便朱温死后,末帝朱友贞继位,与后晋常年恶战,军费开支巨大,百姓赋税负担有所加重,后梁却没有出现百姓流亡的现象,这究竟是什么原因?根本就在于后梁轻徭薄赋的政策,河南百姓尽管承担赋税,但跟其他地方比仍是比较轻的,还能生活下去。

另外,一向贬低朱温的《资治通鉴》有这么一段记载:

梁太祖击淮南,掠得牛以千万计,给东南诸州农民,使岁输租。自是历数十年,牛死而租不除,民甚苦之……帝(郭威)素知其弊……其田、庐、牛、农器,并赐见佃者为永业,悉除租牛课。

这段记载表面讲坑害百姓的“牛租”,却是朱温发展农业生产的最好证明。耕牛是古代最重要的劳动工具,普通农户根本买不起耕牛,直接影响耕作效率和生产积极性。朱温将数万头耕牛低价租给百姓,可见他对农业生产的关心绝非嘴上说说,而是采取实实在在的措施,有效恢复和发展了农业生产,从后梁以后的五代政权,均将都城定在河南的开封或者洛阳,很大程度上就是朱温实行轻徭薄赋、休养生息,恢复和发展农业奠定的经济基础,这是朱温不容抹杀的重大贡献。

灭掉后梁的后唐又是如何对待百姓的呢?《旧五代史》有如下记载:

及庄宗平定梁室,任吏人孔谦为租庸使,峻法以剥下,厚敛以奉上,民产虽竭,军食尚亏。加之以兵革,因之以饥馑,不三四年,以致颠陨,其义无他,盖赋役重而寰区失望故也。

误会:被妖魔化的朱温

朱温做出如此贡献,为何在后人眼中只留下了暴虐淫乱的印象?这跟后世史学家的偏见有关。

现存系统记载五代历史的史书主要有两部,一部是北宋初年官方编修的《旧五代史》,另一部是欧阳修个人编著的《新五代史》。《旧五代史》史料丰富,对后梁和朱温的评价比较客观,肯定较多,《新五代史》则对后梁和朱温评价很低,关于朱温暴虐、淫乱的记载多出于《新五代史》,特别是朱温与儿媳乱伦、霸占下属张全义妻女的情节,都是欧阳修摘自野史小说《北梦琐言》。

同样成书于北宋,为何新旧五代史对后梁和朱温的评价如此之大?主要是史学观的变化。

我国古代史官编修史书深受儒家思想影响,效仿孔子的“春秋笔法”,即在甄选史料和评价史实上注意褒贬,像朱温这样“篡夺之君”违反儒家正统思想,是应该贬低的对象。然而,唐朝五代时,儒学在思想界学术界尚未取得统治地位,编纂《旧五代史》的薛居正等人没有使用“春秋笔法”修史,对史料进行主观性的添油加醋,刀削笔裁,因此对朱温的评价有褒有贬,比较客观和全面。

欧阳修则不然,他是新儒学的发起者和代表人物,北宋思想界学术界的领袖,推崇儒家道德观,评价朱温的总基调是批判,因此在甄选史料时使用“春秋笔法”,采纳了很多野史小说中关于朱温暴虐淫乱的记载,而摒弃了朱温的善政,欧阳修本人在《新五代史梁本纪》专门阐述过这一点:

(欧阳修)曰:“圣人之于《春秋》,用意深,故能劝戒切,为言信,然后善恶明。夫欲著其罪于后世,在乎不没其实。……使为君者不得掩其恶,然后人知恶名不可逃,则为恶者庶乎其息矣。……《春秋》于大恶之君不诛绝之者,不害其褒善贬恶之旨也,惟不没其实以著其罪,而信乎后世,与其为君而不得掩其恶,以息人之为恶。能知《春秋》之此意,然后知予不伪梁之旨也。”

很明显,欧阳修明确表示自己在修《新五代史》是使用了“春秋笔法”,大幅记载朱温和后梁的恶劣事迹,其目的是将朱温树立为“篡夺者”的典型,让他的种种恶迹传于后世,广为人知。

欧阳修的目的确实达到了,自从南宋开始,新儒学中最主要的一派、强调封建伦理道德和秩序的程朱理学地位不断提升,《新五代史》的历史观越来越“政治正确”,越来越受到士大夫集团的认可,而篡夺唐朝、品德有亏的朱温则越来越被后世所厌恶。后来,《旧五代史》逐渐散轶,直到清朝才从《永乐大典》中辑出,但其影响力已经彻底被《新五代史》超越,朱温被妖魔化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不可逆转,以致人们一提朱温,便只知道他的篡夺、滥杀和乱伦,对他的贡献几乎一无所知。

时至如今,千年已过,我们应该给朱温一个更为公允的评价,他是宦官集团的终结者、衣冠清流的扫荡者、藩镇割据的削弱者、农业生产的恢复者,虽然私德有亏,但贡献莫大,不可抹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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