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傅抱石《梅花山图》(1960)
说到学问,傅抱石兼有文学、历史、哲学、美学、书法、篆刻等多方面修养,负笈东瀛的经历,又使之从不同的方位回眸、审视和感悟本民族文化。他一生为我们留下了近200万字的美术论著,学识深厚渊博。更重要的是,傅抱石饱学而不学究,始终不渝坚持学术诉求。在他看来,中国绘画史的变迁一直遵循“画以品重”,笔墨程式抑或审美境界的嬗变,亦围绕着画家人格的寄寓方式展开。这是傅抱石的学术洞见,也是其绘画精神的告白。而且,通过纵向对中国画史与横向对外国画史的比较,傅抱石精准地把握了中国传统艺术与审美的精神内核,同时也为自己那不世出的天才维系着承前启后的方向感,寻求到绘画创作的“真价值”。其实,傅抱石一直将自己置于中国画的“道统”之中,并以此来定位自己的历史坐标,以凸显自身的文化身份。他在作品中反复钤盖印章“其命唯新”,便是一再提醒自己须臾不忘学术使命,以达到参古今中外变化而出自家面目的箴言。
天才,是傅抱石给人的最深刻、最直观的印象。他的绘画艺术,是在最根本层面承接与前人艺术的相关性,所谓最根本层面是指中国人的宇宙观、自然观和从“意”出发的表现方式,他以研读心摹历代画家的经典范本、且领悟其原创性,于继承中感悟,通息前贤艺术之韵,站在形而上的高度直接切入中国画的“魂”和“神”,从“道”的层面通达文脉,至于“器”(即创作技法),则完全根据主观需求,意临,心摹,及其一点而极化、放大。在如何达到前人之高境的求索中,他视诸法为途径,正如禅宗有“以手指月,指并非月”的指月之喻,清代画僧石涛也曾说过:“有是法不能了者,反为法障之也”。是故,傅抱石对前人的学习,绝非简单地重复或模仿,而是将前人成果有所扬弃,以己之艺术观融汇前人所创审美规则,而创自家之法。如他散解“披麻皴”,以“往往醉后”的纵情恣意使笔性、墨性在摹写、皴擦的瞬间留下偶然的痕迹,形成独具面貌的“抱石皴”。在他的图像世界里,晋人逸兴、唐人诗意、宋元高境与水乡丝柳、峡江烟云、天池林海,形成时间和空间上的朦胧交错;董源、范宽、王希孟、米南宫、黄大痴、沈石田、大涤子等先贤大师,均于冥冥之中和他对话切磋。胸罗万象的傅抱石,不泥古拘法,但于内在始终关联着中国画之“道统”;其墨法、笔法依然是本心、本性的选择和呈现;面对伟大传统所形成的巨大锦罗,傅抱石怙恃其天才冲破重重藩篱,自信畅达,融古今诸家,不落畦径,不入时趋,以独特的个人面貌卓立于同侪,成为一座巍巍苍茫的艺术高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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