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瓶新装的年志史
从1990年代起,提尔门斯的作品愈益趋向抽象化,这回芝加哥当代艺术馆艺术馆术馆特别空出一间画廊,让他展示近年来的纯粹抽象作品。它们是数张不用相机,直接感光于纸上的暗房作业,其中包括有《绯红》(Blushes)、《自在游》(Frei-schwimmer)等系列作品。看起来仿似一片氤氲云雾的《绯红》,具有一种慢速稀释晕染的动态,如一幅艳彩泼墨;而发丝般线条肌理的《自在游》,则有漂浮波折、抑扬顿挫的节奏感,宛若一帖流体的现代草书。
除抽象画廊之外,芝加哥当代艺术馆艺术馆术馆还邀请提尔门斯亲自规划美术馆一楼两个主要展厅的格局设计,提尔门斯便将展厅的设计模型带回工作室,仔细推敲他的作品选辑。在一间提尔门斯命名为「事实研习中心」的展厅里,他安放了数张木桌,上头展示着杂志散页、剪报、信函、和他自己的摄影作品,显示他对其他媒体等同待遇的接纳态度。身为一个倍受瞩目的活跃创作者,不断推出新作被认为是理所当然,可是提尔门斯的个展作品总是新旧杂陈,因为他常在筛拣旧照的过程中,酝酿出新生的展览主题,如同往昔的记忆被新近的经验改造,一切又可以重头演发。
旧作品,尤其是人像,不单是留影写真,且忠实地记录了提尔门斯也曾是其中一部分的时代精神和形象,如他因爱滋病病故的亲密伙伴凯文,定静地躺在澡缸里的私房照;好友苏珊和鲁兹则各以一身拼凑改装的军服打扮,率直地表达了年轻当代的人生观与活泼创意的生活品味。另外《帝国系列——庞克》也是一件现代年志史性质的代表作,这一大张传真扫描的计算机印图,原版来自提尔门斯以前拍摄的一帧人像,后来在一次联展中,他为了要效法安迪·沃联展中,他为了要效法安迪·沃展中,他为了要效法安迪·沃荷(Andy Warhol)的绢印复制版画,便用传真机拷贝他的照片,2005年时又将传真人像放大,作为今年个展中低显像度、高科技处理的招牌作品之一。跟许多精雕细琢型的掌镜者比较起来,提尔门斯算是一位相当质朴的摄影师,纵然他也为一些知名人士拍照,但向来是一付平易近人的家常味,在他的镜头前,即使是凯特·摩斯(Kate Moss)、娜欧蜜·坎贝尔(Naomi Campbell)等超级名模,也不由地卸下包装面具,还原为天真嘻笑的大女娃。而英国摇滚乐团Blur的主唱戴蒙·艾尔邦(Damon Albarn)更是放下身段,以一张淅哩哗啦的淋浴头像Luo裎面对观者。
平铺直叙的静观自得
洗尽铅华的人物照以外,提尔门斯不假修饰的写实作风,也在他的静物、建筑物和风景照等作品中得到印证。从一杯上面浮着参天古树般的龟裂纹茶泡、一把红、橙、褐颜彩斑斓的印第安玉米和颗珠状的石榴粒、一朵长着玫瑰尖刺的奇异百合,到一座三面脸人像雕塑,提尔门斯的静物照充满了温婉的悠闲适意。摩天大楼、废弃工厂、私人住宅、和社区的儿童游乐场等建筑结构,原可以视为是大型体积的静物,可是提尔门斯的建筑物摄影作品,却总是弥漫着一股等待后续的动感情境,像是两架巡逻直升机在休眠都会的夜空中扫光搜寻的悬疑警示;一道封闭式的夹壁长廊,诱引观者进入一个充满未知数的室内空间;一系列相同的建筑外观和一截含苞绽放的歧出枝桠,在黑天白日的颠倒时差里,沉默地传达节令的期许;又如《苏醒》中,销声匿迹的偌大厂房里,遍地狼籍的瓶罐,然而盈室的赤红光影和天花板上的挂灯垂饰,却透露着意犹未尽的一夜喧嚣。
纵使大自然的景象瞬息万变,但是快门按下的剎那,往往是没有始末的停凝状态,于是,风景照变成为时空间隙里的美丽静物。一如提尔门斯海天交接的《路易士安那》,晶亮的微波水光和柔缓的蓝绿渐层色调,天工巧妙地交织出一份明净澄澈的悦目清凉。至于提尔门斯著名的《震教徒的彩虹》,是他在1998年造访美国震教徒(注)社区时所拍摄的即兴佳作,横跨在一幢小白屋上的七彩弯弧,意外地把蓝空分画为深浅不同的色阶,奇幻般的异样景致,颇令人玩味。提尔门斯从小喜欢天文,常带着相机追逐日月星辰的踪迹,譬如他的《日蚀》、《月出》等作品,皆是他个人的天象纪录。也许提尔门斯的风景照平淡得不足以拿来作为明信片,可是它们不着痕迹地提醒我们惯性忽略的事物和时刻,一如其它的作品,在平铺直叙的观照下,提尔门斯成功地将生活周遭通俗、不起眼或异常的人文自然景观,转化为美术馆和艺廊里让我们驻足思索的视觉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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