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三馀诗词札记|诗铸书魂风范远——读沈鹏诗感其书法艺术观

书画知识

2021/07/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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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跃龙腾尺素中,银钩铁画化飞鸿。

莫言妙造无形迹,艺事从来理法通。

当代诗词大家沈鹏先生于1981年赋上述七绝《论书》,诗中引用唐代张怀瓘《书断》中的论述“书法‘无形而有迹’”,是说书法本身无形可寻,而从书家落在素纸上的墨迹,犹可窥见其学养、禀赋、理念和气质等,接着诗人以“理法通”言简意赅地阐明了书法艺术理与法之间紧密相通的属性。从一定意义上说,书家理论的高度决定了其书法所能达到的水准。这方面,沈先生堪称表率,他的书法艺术之所以达到炉火纯青的境界,是以其深谙书理为支撑的。沈鹏出版有《沈鹏书画谈》《沈鹏书画续谈》等理论著作,深刻论述了书法艺术的诸多要素,不少篇章如《书法,在比较中索解》《书法,回归“心画”本体》等,视野新颖深邃,论述鞭辟入里,广受书家注目。而近期出版的《书内书外——沈鹏书法十九讲》被评为2020年度中国好书,是其又一巅峰著作。而其出版的《三馀诗词选》,不乏论书佳诗之作。如1990年所赋七律《跋自书宋词长卷》吟道:

三余呵冻写苏辛,心地无邪自有春。

笔落方惊风雨骤,书成未计墨鸦陈。

独崇山谷轻流俗,偏爱襄阳任率真。

曲直方圆谁管得,明朝跃马逐轻尘。

时值1991年隆冬时节,大雪纷飞,沈鹏心无旁骛、全神贯注地书写以苏轼、辛弃疾、李清照为代表的宋词长卷,胸中激情涌动,虽逢严冬却仿佛沉浸在盎然春意中。挥毫后吟就的这首七律,颈联对仗尤为工整,堪称书法警句。黄庭坚,号山谷,师东坡,诗词造诣深厚,确立了“点铁成金”和“夺胎换骨”的诗学理论,是江西诗派的开山领袖,又为宋书法四家之一。他的书法长枪大戟,锋芒险劲,韵度飘逸,变幻莫测。另一位宋四家之一米芾,诗文言辞清畅,风神萧散,意趣高远;书法用笔遒劲,体势骏迈,苏轼对其有“风樯阵马,沉着痛快”之评。黄庭坚、米芾厌绝流俗,在广采博收、融会贯通的基础上突破前人藩篱,率真自然,大巧若拙,开一代新风。沈鹏敬慕前贤宗师,既研习他们的笔墨,又崇尚他们的品格,人们从这首七律和他以后所赋的诗词中可以看出。且读其作于2007年的七律《重游傅山碑林》:

贞石成林八面开,今朝再拜傅山来。

淋漓元气驱奴气,侠义灵台藐馆台。

丑拙自如存大美,矫揉造作便庸才。

“天倪”一语通天理,二月春风任剪裁。

明清易祚,傅山深明大义,投入抗清斗争。眼看清廷统治日趋稳固,依然坚贞如初,决不妥协,被顾炎武赞为秉持民族气节的典范。傅山的凛然正气,在其书法艺术及观念上得到了充分体现。他反对当时盛行馆阁的萎靡之风,疾呼“字恐其带俗奴气”(《家训》),提出“宁拙毋巧,宁丑毋媚,宁支离毋轻滑,宁真率毋安排”(《霜红龛集》)的艺术主张,倡导信笔直书,追求古拙质朴、含蓄内敛,宁可写得粗头乱服、松散参差,如悬崖老树,主干斜出,虬枝疏叶,得自然之趣,也绝不追求华巧、轻佻甚至描眉画鬓,否则有取悦于人之嫌、奴颜婢膝之态。傅山所说的“丑”,是对“媚”的否定、矫枉、纠邪,具有特定的背景和内涵。他的书法天马开张,雄浑郁勃,纵逸酣畅,极具峭峻风骨和强烈个性。沈鹏曾多次诗赞傅山,所谓“拙丑自如”,即回归自然、本真、率意,并善于把握法度,或能留存“大美”之作;而“矫揉造作”,故意做作,必是“庸才”所为。可谓义正辞严,情真意长。

经过半个多世纪的潜心笔耕、探索总结,沈鹏的书法理念不断升华,提升到新的高度。他于2003年赋七绝组诗《笔殒》中第二十首尤其精彩(见附图):

五色令人目眩昏,我从诗意悟书魂。

真情所寄斯为美,疑似穷途又一村。

宋代苏轼《柳氏二外甥求笔迹》诗吟道:“退笔如山未足珍,读书万卷始通神。”黄庭坚《论书》说:“若其灵府无程,政使笔墨不减元常、逸少,只是俗人耳。”读书,尤其读诗词对书家尤为重要。中华优秀诗词语言精练、思想深邃、情感浓郁、意韵深远,且富有音律、节奏感,均是书法不可或缺的要素。沈鹏钟情诗词,读诗、写诗不止,已有千余首格律诗词问世。如今年届九旬,仍诗情勃发,如山间清泉潺潺迭出;书法则越发苍劲老辣,似乱石崩云、万岁枯藤,诗书融合已臻妙境。“我从诗意悟书魂”,是沈鹏从勤奋笔耕并睿智洞见中提炼出的远见卓识,不但具有现实意义,而且将惠及后人。

最近,他在“闻道未迟——沈鹏诗书展”揭幕时发表感言:“道无穷尽,艺无止境。”其孜孜不倦探索真理的精神为后学者树立了标杆。时下,一批具有相当水准的书家正在寻求突破,他们中也许有的尚在摸索,不妨像沈先生那样多读诗词,持之以恒,相信必能开阔视野,陶冶情操,触类旁通,得到丰富的滋养,于疑似穷途处找到突破口,将自己的书法艺术提升到新的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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